求 学 琐 记

血色月光

                求学琐记
       接到预录取通知，才觉得大局初定。
       这个消息仍旧让我有些得意忘形，努力调整着，想让自己享受这千载难逢的喜悦，可惜已经做不到了，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绝望之后的更加绝望，心态早已磨砺的平和，也几乎没有事情能让我的喜悦持续到第二天。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几年前，和朋友在外租住的第一天，收拾妥当之后，安然入睡，第二天醒来见到满屋的阳光，心里还满满是昨天的喜悦，那一刻心情和现在的完全是两个样子。这几年一直觉得奇怪，那时候究竟是什么原因令我如此开心的呢？后来才明白，是“自由”。
       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不在有父母和学校的管束，也没有旁人无形的约束，于是我获得了些自由。初中时，十分喜爱的一句歌词，“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不慎一语成谶，自由果真成了我最热爱的东西。随着阅历的增加，逐渐的领悟到,自由的源泉在自我的束缚，自己将枷锁锁在身上，若是比外界的枷锁还能紧些，其实也就觉不出自己还被外界的枷锁锁着，倘若时间久了习惯了自己的束缚，也就自由了。正如那句卢梭的名言：人生而自由，但人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2008年，高考意料之中的失败，我进入了一所三本院校念本科。由于喜爱读书，刚入学我便迫不及待的参观学校的图书馆，发现我们的图书馆是由一个锅炉房改造而成的，天花板有四五米高，只有一层，大概二百平米左右，只比我家的住宅稍大些，里面摆放些英语考试的辅导用书，在里面逗留了几个小时，一本本看下去，偌小的图书馆，找不到一本可读的书。后来，学校又新建了一座图书馆，这次当真是座恢弘壮观的五层建筑。开馆之初，首先开放的部分是电子阅览室，学校还收钱办了卡，当时我还幼稚的问：“在哪看书”，得到的回答是，在电子阅览室可以登录互联网，互联网上什么书都可以看。后来才知道，原来所谓的电子阅览室不过是学校承包给个人开办的一家网吧，只是官方称谓是电子阅览室。里面流行的游戏一应俱全，传出的声音也多是同学们联机玩游戏时互相协作沟通的叫喊声。没过多久，图书馆到处出现了“禁止随地大小便”的标识，后来猜想，应该是在阅览室里通宵上网的同学，由于胆小怕黑，不敢去图书馆另一端的洗手间，于是便在附近就地解决了（阅览室和洗手间相距较远，且中间的走廊里在深夜不开灯）。让人有些不能理解的是，标识上写的是禁止随地大小便，说明之前，既有人小便，又有人大便。小便尚可理解，寻得个没人处，解开腰带，不过三五十秒的事。可大便要麻烦的多，时间也更长，中间要是被人看见还怎么得了呢？在图书馆走廊里大便的确需要些勇气的，我不得不佩服。
      后来图书馆四层开放了一间自习室，我很开心的跑过去看，果然宽敞明亮的不像话，里面六十多张桌子，每张桌子大到可以坐六个人，即使把随身带着的书包放在桌子上，放书写字的地方也还是很够用。我在那复习的两个月里，大多数自习室里只有四五个人，而且都很有涵养，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的时候都能记得插上耳机，聊天的音量也很低。有时候，自习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屋子里显得很空旷，呆的久了，难免有些害怕，便暗暗希望他们能回来坐上一会。每到吃饭的时候，楼下上网的哥们都能记得起给我打电话，叫我在图书馆一楼会和，一块吃饭。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很是动容。
       记得大三的时候，我们班罢免了一位老师，他姓什么我不大记得了，唯独记得他教我们的科目是工程造价。罢免的原因是讲课讲的不好。其实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一个几乎没有人听课的班级里，怎么会激起这么大的民愤呢？原因是上第一堂课时，学校没来得及给老师和同学发课本，于是那位老师没办法像其他老师一样照着课本上的内容念给我们听，也说不出很多和课程内容相关的话来，只讲了十几分钟，便再没话可讲，从讲台上下来和我们闲聊。这样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他讲的不好了。同学们本来就经常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愤愤然而愤愤然，又哪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于是活跃分子慷慨激昂，剩下想看热闹的也积极响应。学校在这样的压力下辞退了这位老师。我倒是觉得这老师十分无辜，明明都是来混口饭吃的，唯独他落得了个被辞退的下场，只能说时运不济。
      心里认可的师者，当真也有一位。大二时修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基础”，是哈斯老师上的。哈斯老师那时已经快七十岁了，是资深学者，名副其实的“老革命”，退休前一直用蒙语给学生讲课，听说各类用蒙语考的“申论”，都是他担任命题组组长。哈斯老师的冬天的标准打扮，是一件长风衣，一顶带沿的礼帽，脚下穿一双擦的锃亮的高腰马靴，实在是风度翩翩，十分符合我心目中的学者形象。当时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单单喜欢听他讲话，于是这门课从来没有错过一节。记得有一次，他说起文革，说他在文革中蹲过牛棚，挨过批斗，应该说饱受文革之害。可有一次见到人民日报登的社论，题目是《全面否定文化大革命》，他依旧愤怒异常，痛骂：“全面否定”是反马克思主义的！”我暗暗觉得，这样的话，只有哈斯先生才有资格说。也让我见识到了一个有信仰的老者身上的深沉，宽容和洒脱。我也十分想拥有一种信仰，让自己无所畏惧，可自己却早已蜕变成了个怀疑一切的人，已经无法再相信什么了。
       还有一次，期中考试，有几位同学没有来，打电话让别的同学代写了试卷，也不知出了什么样沟通上的差错，哈斯老师竟然收到了好几份写着相同名字的试卷。他在课堂上说起此事，一边感叹：现在这是什么社会，怎么学生都成了这样，一边忍不住老泪纵横。可这样的事对我来说早已司空见惯，禁不住想：哈斯老师心里那个世界到底有多美好呢？又一次上课的时候，哈斯老师又提起此事，不好意思的跟我们讲：“这也是大环境和小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没有办法的事情”。看来哈斯老师对这件事已经释然了。
      到大四的时候复习考研，考研要考的一门政治，其中有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内容，我遇到了有想不透的习题，还特地跑去他上课的教室问他。其实有一半是想问问题，另一半是想再见一见哈斯先生。记得和哈斯老师还有一张合影，可是日子久了，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遇到哈斯先生是我这几年为数不多幸运的事情，否则上了四年大学，都不知道学者应当是个什么样子。
大三下学期跟大四上学期学校安排学生实习，我没有按照规定去实习。而是找地方复习考研，出于种种考虑到了秦皇岛住下，在燕山大学的教室里自习。燕大校园里树木很多，种类也丰富。我植物方面的知识很是贫乏，只能半是猜测的辨认出梧桐树一种。还有一种树也很美，这种树长得十分粗壮伟岸，夏天能够开出淡粉色的小花，一团团，一簇簇的，生命力很旺盛的样子。一天在晚上散步，偶然在校园里一个不喧闹的角落找到了孙中山先生的铜像，不由得想起了孙先生愈挫愈奋、百折不挠的革命，几乎哽咽，终是忍下来了，没有做出什么有损刚强的事情。事实终是如此，许多人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终了也并没有成功。唯独剩下几个幸运儿讲一个屡遭坎坷终于修成正果的故事，用来鼓励亦或是欺骗着我们。人们都乐于用这样的事情欺骗自己，所以便一件件流传了下来。
      我们安歇的宿舍的门外，有一条路，两旁满是繁盛的树木，树木上趴着许多蝉，从早到晚的叫唤，从声音判断，数量应该不小。有时天黑从那里经过，蝉叫声会突然大很多，让人有几分胆寒。我的家乡由于比较寒冷，是没有蝉的，后来念本科的呼和浩特由于气候干旱，又少有树木，也是没有蝉的。于是在秦皇岛第一次见到了蝉。我耳朵嫩，听不了噪声，于是常常抱怨。有一次我和小龙在路边寻得了一个蝉褪下的壳，半透明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金黄色，人们常说金蝉脱壳，想不到蝉褪下的壳当真是金色的，着实让我们惊艳了半天。从此对它竟然生出几分好感
      那段时间，我跟小龙每天在教室里刻苦自习，有时候错过了食堂晚饭开饭的时间，只好等晚上下了自习，到附近小吃街上的小摊上吃东西，现在只记得两种，一种是用淀粉调味之后窜出来的丸子，有各种形状和颜色的，其上各种好听的名字，放在混了辣椒和花椒的水里煮熟，捞出来或者芝麻酱吃。还有一种是考鱿鱼，就是把鱿鱼穿在竹签上按在滚烫的铁板上烤熟。我还记得有三种价格不同的鱿鱼串，一种是单串了鱿鱼触角的，一种是串了鱿鱼躯干的，还有一种是既串了触角也串了躯干的，第三种要比前两种贵些，我们一般是吃第一种。卖鱿鱼的小哥口才了得，常常把我们逗的哈哈大笑，还常自嘲：我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弄的周围燕大的学生一阵唏嘘。到最后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确切，若果真如此，读书人或是甘心或是不甘心的沦落成市井小贩，也是总是让人难过的吧。尽管路边摊常常只有昏黄的灯光，和并不算好吃的食物，周围的环境也都是很脏乱的样子，可一坐下就感觉很惬意，很舒服。现在回想也找不出原因。
      在秦皇岛的这段日子里，学习上的进步是最大的，可现在能记得住的，都是跟学习不相关的东西，实在是惭愧。只记得我们自习的教室里，有一个衣着时尚的女生，还有一个男生穿着一件认不出颜色的跨栏背心。
第二年复习考研的时候，参加了一家考研培训机构。这家考研机构价格绝算不上低廉，当然照例也会向我宣传他们惊人的业绩，卓越的教师团队，以及严格的管理。我做过销售，这些年的复杂经历也让自己和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打了不少交道，自然是极难被忽悠的，也因此让很多和我打交道的年轻销售十分恼火，甚至忍不住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不知他们是真的被自己公司洗了脑，还是生气能够显得自己所言不虚。可这个社会终究充斥着种种忽悠，如果不想被忽悠，只有把自己隔离起来，不和人打交道一种方法而已，而这样的方法是万万不可行的。我一向是只要能够取得所需就任他忽悠，装疯卖傻。这次，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环境，销售跟我吹嘘名师以及严格管理，我心里本是不信的，可也得装出惊讶的样子，顺便赞叹连连的应和过去，以免搅了骗子行骗成功的好心情。
      我在那度过的日子，尽管十分忙碌，却算得上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我从前所处的环境中是没有什么人学习的，所以在学习的时候，难免会遭遇到异样的眼神，有不理解，有看不惯。来到那家机构，就宛如是一个疯子进了疯人院，见到了许多同病相怜的疯子，疯子们的眼神是那么的包容，那么的懂你，甚至还能感觉别的疯子比自己还疯，那是多么大的心里慰藉啊。那样一段时间，实在是太美好了。
      在那里遇到的一众阅历各异的室友，也让我收获颇丰。通常大学男生宿舍聊天，总离不开女人的话题，我倒是也感兴趣，可这样的话题实在是难有新意，听的多了，也难提起精神。而这次不同，由于室友们近年在不同的环境里历练，有两位在国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余下的几位在校生就读的学校档次也是天差地别。所以谈身边事、以及对时局的很多观点跟看法都很不同，大家又多少有些包容的胸怀。自然参与这样的聊天，总是一件十分有趣又开阔眼界的事情。跟他们相比自然我的学校是最最不堪的，可我的功课又总是做的最好，我猜想他们当中应有因此而愤愤然的吧。大家这么多年在学校受教育，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况且大家教养都十分了得，所以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知为什么，那里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我常抽烟的角落里，由于墙外渗水淹出的一块水渍。另一件就是那段时间一出教室，总能漫天的乌云，印象里根本没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不知道别的同学是否也有这样的印象，如果没有，只能说是那时自己的压力造成的。
      现在研究生算是考上了，只能说自己是个幸运儿，这也并非是谦辞，而是考研当中的确遇到了太多优秀的朋友，有的比我聪明，有的比我努力，有的比我聪明也比我努力，可他们大多没有我的幸运。看别人写考研的文章，总是充满了艰辛，苦难，激情与理想，一副拼了命的样子，我却没有，只是感觉一天熬过一天，就这么熬过来的。一时激情澎湃这样的事情，除了让人在激情过后无比低落之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再说面对这么浩大的一项工程，往往干到最后已经榨不出什么热血来维持那种振奋了。
      身边一直有人感慨，怎么高中时大家都努力的念书，偏偏你不屑一顾，上了大学，大家都拼了命的挥霍青春，你又想起读书这一码事来了。每被问及，我只好无奈的笑笑，打趣的应付过去。可能自己天生得一副反骨，执着追随自己的内心，便只做得边缘的异类。这些年，也逐渐懂得，异类的生活一定是凄惨的，也只好步步妥协，无奈的成了个精明的市井，根本无所谓进步。
如今考上了，身份和心态便完全变了。我知道，这世上永远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来，还需更严厉的约束自己，继续奋斗下去，前路依旧坎坷，可我已经不怕了吧？这些东西写下来，为的就是不再想起，上面的事情，我从今以后绝口不提。
      活到24岁，已经变成了个冷血理性的家伙，当年即使有情怀，也让这人间近十年的凄厉的风雪敲成了碎片，不知散落何处，偶然拾起了，便借着余温写下了这么个东西。
      统共有几个人看过这篇文章，包括我父母都给出了一些意见，总结起来就是，我这篇文章写的不够苦逼。有几个很苦逼的事情没有讲出来。我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还有值得写的东西。仿佛做成了一件事，之后就一定要讲当初是多么的不容易，经历了磨难和挫折，内心的挣扎，最后终于做成了，仿佛这才是一个好故事。遗憾的是我真的不想编一个这样的故事。
      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要不断用脑袋思考，用肢体去行动，如果脑袋也不思考，肢体也不再活动，那人一定是死了。那何为苦呢？有人说做重体力的劳动很苦，那么苦就是身体上的劳累，可是又有人说读书很苦，那么不停思考就是苦的。如果不思考，不活动就不苦了吗？那就只好说，尸体不苦。其实，思考不苦，劳动也不苦。苦只是“不情愿”罢了。人是有办法把不情愿变成情愿的，于是也就无所谓苦了。现在只要打开各大论坛，或者偷听路人谈话，无不充斥着对自己生活不能如意的抱怨。其实只要他们把不如意的事情看成是正常的事情，而本来正常的事情看成是高兴的事，就一定会获得内心极大的平静和愉悦。
      对我来说，考研的这段时间里，一直穿着可暖身衣服，吃着适口充肠的事物，我不喜欢疲劳战术，所以睡眠上也几乎没亏待自己。吃得饱，穿得暖，睡得足，我又怎么好意思厚颜无耻的说自己受苦了呢？总的来说，这段时间是平静的，深邃的，又有恰到好处的寂寞，大概就是我能想象出最好的生活状态了。不仅不苦，反而很惬意。
   

花花的世界

强大

bird2116

我怎么觉得楼主是周树人的徒孙。

血色月光

bird2116 发表于 2013-4-23 16:56
我怎么觉得楼主是周树人的徒孙。

倒是挺喜欢读民国的散文的，只是文采还差很多，你太高看我了，不过好开心啊

血色月光

花花的世界 发表于 2013-4-23 15:33
强大

为什么这么说呢？

花花的世界

血色月光 发表于 2013-4-23 17:24
为什么这么说呢？

考上一切都好

血色月光

花花的世界 发表于 2013-4-23 18:43
考上一切都好

唉，我这篇文章本没有什么情绪话的东西。一直很害怕，写出来的东西过些日子看会觉得自己是个**。

花花的世界

血色月光 发表于 2013-4-23 19:40
唉，我这篇文章本没有什么情绪话的东西。一直很害怕，写出来的东西过些日子看会觉得自己是个**。
...

留着以后给孙子看

Daniel__、

LZ感触颇深呢

小番茄爱会计

心理成熟度可以跟我有一拼'对于现有的一切约定俗成早已没有了新鲜感'期待更大的世界'对于过去细节的把控非常详尽'这点我是不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