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再见----记一场义无反顾的厦大梦

孤独朝圣者 · 发表于 2016-3-20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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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这个故事关于我，关于梦，或许也关于你。这个梦绵延了一整个春夏秋冬，混杂了希望绝望，承载了失去得到，它从一支笔开始，也被一支笔划上句号。
▶▶【故.冬】
　　去年此刻，我正脚步匆匆地穿行于五星级酒店之中，我不是赋闲散步，也不是忙于应酬，我只是送餐部的一个小小实习生。此刻的我，兀自以为人生之落魄莫过于此了。我体会到了疲于奔命的含义，繁重枯燥没完没了的奔走和折返让我苦不堪言，我依稀记得在等级富贵最外显的高端酒店里自己的步履维艰和顾客脸上的欢愉肆意。猛然间，于半夜寻楼的瞬间，从遍布四周的穿衣镜中望见无数个自己，那个眼角已然钝化，眉间坍塌稀松的老者让我毛骨悚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也在看着我，老者对我幽然一笑，我摸摸头，说，那又怎么样呢，再难也要继续走啊，我们彼此不要太沉重，命运有它自己的轴。
　　某日，送餐回返途中转至电梯隔间，收拾餐具时，在地上拾到一支笔，拿近细看，上面用隽永的小四行书刻着“厦门大学管理学院”，忽而怦然心动。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一个人偷跑到网吧，小心翼翼输入准考证号，然后目睹自己的梦轰然倒塌。我用手轻轻擦了擦笔，好吧，厦门大学，为什么不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我平静地走进电梯，输入楼层，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决定用最后的青春赌一次完美谢幕。

▶▶【始.春】
　　开学了，又是春暖花开时，我从各个渠道打探关于目标院校的考研信息，三月初，我早早来到图书馆找好了位置驻扎，每日不松不紧地看着此刻于我而言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窗外鸟儿叽喳，微风轻拂，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希望总是让人感到温暖的。
　　但是我想我又是孤独的，每日骑着单车回到出租屋，独自面对四面白墙时，一片清寂让人突生慌乱。
　　三月，我唱着歌，骑着单车，看着东方，我相信一切并非遥不可及。
　　四月，我打开传播学，想象着异次空间里拉斯韦尔将会和拉扎斯菲尔德展开怎样的对话。
　　五月，我有些累了，时常会在午后趴在书桌上，梦中全是来日英雄花开的景象。

▶▶　【躁.夏】
　　我擦了擦汗水，在一大堆书中寻找自己的资料，图书馆突然清理书籍，我的资产全军覆没。三个小时过后，我如愿以偿找齐。背着包，抱着书，我亦步亦趋地走向考研自习室，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我想终于可以安定了。
　　可是夏天的燥热让我无法平静，英语阅读矫情的措辞结构和故弄玄虚的设问虽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让我感到无所适从，但是依然会在午后，化作几只白蚁爬进我的脑海。我就像一只掉队的骆驼闷着头在沙漠之中行走，偶尔看见一片绿洲，紧接着又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我像一条死尸爬到电脑之前，打开游戏，开始一个人的狂欢，我的心里带着浓浓的不安，淡淡的自鄙，我不甘于此却又无法挣脱，我痛恨自己却又自甘堕落，我想或许我并不是为了梦想可以抛弃一切的人，我又想，或许我只是累了，一个人走太久是容易累的。
　　傍晚，我昏头昏脑来到自习室，打扫卫生的阿姨告诉我，期末自习室清理书籍，你的书全在储藏室的小黑屋里面，那间屋子没有灯光只容得下三个人，赶快去找找吧。我摇摇头，无奈地想着，这真是一个不安的夏天啊。

▶▶【离.秋】
　　爱会让两个陌生的人无比亲密，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从春天到夏天，我无暇顾及她，其实我只是在不停的走，不停的走，我害怕停下来便会再次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我甚至都无暇顾及自己，我吃着将就的饭，穿着将就的衣服，住着将就的屋，过着将就的生活。我变得越来越离群居所，孤独就像是我身上的毒刺，保护了我，吓跑了所有靠近的人，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像是一个流浪者在不断絮叨着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然遗忘的古老歌谣。我知道，我把时间给了令人忧郁又欢喜的梦，便会注定失去她，那个不因我身上锋利的刺而远远逃开的女孩，我将她视作生命里的一首歌。
　　终于，她告诉我找到了自己的安全感，我心里荒凉如蛮荒。
　　那多好，这样就有人有时间陪你了。
　　他也没有时间。
　　为什么？
　　他也考研。
　　哦，终究是我不够好，怪不得梦让爱远离港湾。

▶▶【终.冬】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我依然过着将就的生活。老妈担心我半夜会冷，嘱咐我多加一床棉被，我一面安慰她儿子已经长大，一面将外衣搭在棉被上，每月的租金让我窘迫不堪，不妨就用大衣当棉被吧。
　　自习室最近多了一群无聊的人，后方吃肉包子的女生脚也不安分，身子仰着，双脚放在我身边的凳子上，这时常让我感到愤怒;右边两个男生用脚有节奏地打着节拍，昼夜不停地编织着他们的裁缝梦。
　　我决定远离，收拾东西回到出租屋。十日之后，出租屋的劣质书桌轰然倒塌，我不得不灰头土脸回到自习室，看着包子女生和裁缝小弟，我轻声说道，好吧，是命运让我们继续走下去。
　　十二月初，有女生跳湖自杀，学校因此加大宿舍检查力度。在警告处分的潜在威胁下，凌晨五点半，我打包好行李，从出租屋缓慢向宿舍走去，这条路，我每天走四次，这一次却格外吃力格外漫长。
　　凌晨一点半，我躺在宿舍床上，还是无法入眠。习惯了独处的我，在泛滥汹涌的打鼾声中备受煎熬。我起身，轻声打包好行李，下楼刚好看见宿管正在锁门，我赶紧躲在树后，像个小偷般提心吊胆。宿舍岗亭旁的小路逼仄狭窄，宿管坐在里面，这让我感到绝望，这是离开宿舍唯一的路。我深吸一口气，埋着头冲过去，就像无数个夜晚骑着车刺破安静的夜。那一晚，夜那么凉。
▶▶【初.试】
　　第一堂考试，政治，我脑袋昏昏沉沉，在答题卡上写下厦门大学那一刻，不禁眼眶绯红。
　　第二堂考试，英语，蚂蚁入脑的麻木感再次袭来，不过我已经习惯，我笑笑，被你虐上千百遍之后可能已经不自觉地爱上你了。
　　12.27，公共课漏题的传言满天飞，连续两晚失眠的我已经疲惫不堪。
　　专业课一，试题让我措手不及，出题人和我开了一个优雅的玩笑，考的东西并不是我最擅长的甚至是略微畏惧的，再加上早上可能吃坏了东西，肚子疼得厉害。我有些气急败坏，又想起了无数次黑夜里的骑行。咬着牙槽，我想必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下午，打开专业课二试卷，依然是淘气的风格，不按常理出牌，我微笑着，无论会与不会，写上自己的心声，但愿阅卷人可以听到我的虔诚、不甘和不安。

▶▶【离.场】
　　没有兴奋，没有解脱，心里空白一片。最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夏天，那时的一场考试结束了我的懵懂，而这场冬日的考试埋葬了我的青春。再见，那个289天的冗长的梦，辛苦了，那些风雨无阻的坚守。庆幸这场一个人的战斗我坚持到了最后。结局或许不好，留下一些值得回忆的日子，已经足够了。只是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奋不顾身，我想之后很难再有了。

▶▶【我爱你.再见】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厦大来电，毫无预兆。
　　放下手中的《摆渡人》，我用颤抖的右手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仪式话语，十分抱歉，你没有被录取，请抓紧时间调剂。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愿相信。
　　我没有说话，我说不出。
　　我望了一眼书的封面-------
　　如果我真的存在，也是因为你需要我。
　　那么，这次我真的走了，厦大。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户里的天空布满了阴郁沉重的白，我望不到边际，也找不到光亮，时间静止，空间混沌，世界终结了。记忆太模糊，我都快要记不清自己为了什么出发，从哪里出发，而最后又如何缓慢死亡。
　　我只记得，两年前我迷失于酒店繁重的送餐工作，我战战兢兢，压抑着骨子里的孤傲满脸讪笑，少年的我却活得像一个老者，我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挤压中变得畸形变得狭隘。
　　我只记得，后来，一位下榻酒店的厦大老师送给我一支厦大自产的笔，她的微笑和鼓励，那么真诚又那么暖。
　　我只记得，我一直都在奔跑，这一年那么长，我跑了那么久，有时候好累，但是我始终没有停下来。
　　我只记得，日出东方时的仰望，骄阳高照时的骑行，夜幕深沉时自娱自乐的哼唱。
　　我还记得，一年前的今天，有个我爱的人，她那时还深爱着我，她无比欢喜地将考研成功的祝福夹进书的扉页，而今，她又在哪里呢？

　　我是一个悲观的人，悲观到自己将书本背了十遍，还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
　　我从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我时常开玩笑，功亏一篑这种事可能只会发生在我这种运气差到极致的人身上，然后它真的就发生了。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只是因为运气差的人笑不出来。
　　我是一个异类，我来自一个平民家庭却一直幻想着靠自己的力量成就非凡，我太妄自，太刻薄，太固执，太自私，朋友淡了，爱走了，梦碎了，就这样吧。
　　那些用梦下饭的午餐，那场雷雨里一个人呐喊，我终究靠不了岸。

　　如果命运是一条孤独的河流，谁会是你灵魂的摆渡人？
　　我一直以为是你，厦大。
　　然而你转身走开，我含着泪挥手告别。
　　我爱你，再见。原来是这层含义。
　　你没有装聋，你真没感动。

　　【这不是结局】
　　多少个无眠的日夜，我怀恋，我遗憾，我撕扯着灵魂跪着望向遥远东方。经历过那么多跋涉，一路风尘，我来到山巅的佛寺，朝圣的终点，却在门前耗光了精力。我想，这不是结局，重新来，我还有胜算。
　　我只是暂时离开，梦想需要捍卫，我会微笑着归来。----我在笔记本上平静地写下，关上门，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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