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回首考研

yueweiyuelff

青春无悔——回首考研

  题记：是啊，因为这双眼睛，我承受了，无愧无悔。我把桌椅、台灯以及室内的一切都打扫干净，是该作别的时候了，这里有过多少无奈与压抑，彷徨与绝望，多少痛苦中的坚持，黑暗中的哭泣，看一眼，再看一眼，一年的青春韶华，一段蓝色的峥嵘岁月。我转身而出，结束了我的蛰伏生涯。为了这如获重释般的心灵，我不后悔曾把自已置于囚徒般的境地。


  
  研究生快毕业了，工作依旧没有着落。这些日子，总是想起那段考研岁月，想到一生。考研的路，再坚难也有走完的时候，这一生呢，该会如何收场？该忘却的已经忘却了吧，留下来的，永远是伤痛，抑或慰藉。

  一

  我不想在这里做下去了。每次领薪水时，总感觉异样难受。局里其他人的工资每月都按时转到工资卡上，而我，只有几个月之后，主管人偶尔想起的时候，才被叫过去。我拿着一千多块在办公桌前致谢，转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出来。这是我三个月的薪水。我是机关单位的临时工，我很少和局里的人主动搭腔，这是我唯一想到的保留尊严的办法，虽然有些愚蠢。

  那些日子里，总是不能安稳入睡。我想考研。我知道跨专业考，成功的可能性较小，而且，像我这样的家庭，每月五百元工资的母亲和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妹妹，一个只有六岁的弟弟。可是，我想去试一次，只是这一次。因为，我要平等，我要尊严。

  三月，我辞职开始在家里复习。我害怕出门，害怕碰到熟人。相识的人见面时总是问：“现在哪里工作？”我说：“我没有工作，我在复习，想考研”，然后就局促不安地借故走开。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和我没什么关系；街市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感觉自己的生活一直在后退，后退，退向一个暗淡而寂寞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一支笔，一盏灯和一堆厚厚的考研资料。

  屋里呆久了，就想去太阳底下走走，向来厌烦车辆的嘈杂，以及穿梭不停的人群，现在都对我充满诱惑力。出了门才发现衣服穿的不合时宜，太厚了。是啊，春天已经到来，我却依然生活在严冬里。春天摇曳着她的长裙绕过我，袅袅地向前走去。我的严冬，依旧漫长。

  二

  七月一个极热的中午，我坐在窗下看书。窗外是一片蓝天，四下很安静，只有夏蝉不息地鸣叫。空气有些异样，仔细一想，才明白是天太蓝太热的缘故。高旷的蓝天没有一丝云彩，在它之下是一个蒸腾着热气的中午，我和夏蝉，被包围着，经受着不同的灸烤。我生平没见过这么蓝的天，我的目光从书本中游离出来，久久盯着它。我生平也没听过如此热烈的蝉鸣，透过灼热的空气，我倾心聆听。我深深地被这蓝天裂日，以及蓝天裂日下高昂而欢乐的蝉鸣声感染，一会儿跑上屋顶，冒着裂日看看蓝天，一会儿又跑下来，到院子里听听蝉鸣，变得异常兴奋。天愈热，蝉鸣声就愈响亮喧闹，而现在正是烈日当空的午间，正是它们引吭高歌的好时节。它们究竟是被一种什么力量驱使着，或者是被一种什么梦想鼓舞着，籍此对烘烤大地一切生命的炎炎裂日熟视无睹，吟唱着一曲又一曲在世人听来是失败的歌，直至声嘶力竭，直至秋雨带走它们的生命。也许，只因为它们要在阴暗的洞穴里呆上四年，才能飞上树枝去歌唱，而这歌唱，也只能持续五周左右吧。四年的寒窑生活，去换取一月的枝头高歌，这就是蝉的选择。

  法布尔在《昆虫记》中写道：“四年黑暗的苦工，一月日光中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我们不应厌恶它歌声中的烦吵浮夸。因为它掘土四年，现在忽然穿起漂亮的衣服，长起与飞鸟可以匹敌的翅膀，在温暖的日光中沐浴着。那种钹的声音能高到足以歌颂它的快乐，如此难得，而又如此短暂。”我想，就去做一只蝉吧，以坚苦的地穴般的生活换取几日阳光下的欢歌，我能想象出在经历长期的坚苦之后，那枝头欢歌的场面该是何等畅快，何等洒脱。

  三

  秋天到了，日子开始变得紧迫。听许多有考研经历的人说，一定要和报考院系的导师搞好关系，录取的可能性才大。而我，一个跨专业的外校考生，对那些决定我命运的人一无所知。我只有拼命学习以自慰，减轻对于这方面缺失的恐慌。我不仅要做好，而且要做的最好，这样才能保证在复试一关万无一失。

  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回归书本，我匆匆吃饭，匆匆走路，匆匆处理与书本无关的一切事务，仿佛永远被追赶着似的。如果学习途中被打扰，或是不能按原定的时间回到书桌前，拿起资料翻阅，心就变得忐忑不安；即使是重新坐定，开始学习，心依然为荒废的时间惋惜着，被懊恼与局促驱赶着，不能全心投入。时间对一个备战的战士来说太重要了。如果能够完成当天的学习计划，晚上睡觉时会比较安心，仿佛离梦想又近了一步；如果不能，便会辗转反侧，最后带着悲伤与悔恨昏昏睡去。

  我仿佛只是一件读书机器，不停运转着；生活被复习资料所充斥，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为此，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受到很大损害。我时常疲备无力，头隐隐作痛，比先前也瘦了很多。我变得对声音极其敏感，一些细微的声响也使我烦躁不安，失却读书的耐心。我把所有门窗紧闭，我想逃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聋子，可以对一切声音无动于衷。那些岁月里，总有疯狂的时候，疯狂过后，也总有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改掉作息时间，每天凌晨四点睡觉，早上十点起床。沉默的深夜，偶尔从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长长地，回荡在夜空。这些列车从远方驶来，经过这片土地，又向远方驶去。夜回归沉默，我于此时总是觉得格外落寞。于是，点亮一支蜡烛，放于杯盏上。望着摇曳不定的黄色烛火，我觉出一些欣慰，“对影成三人”，聊慰这无边的忧愁与寂寞。

  四

  有人敲门。原来是爸爸一家三口，身后跟着一条毛色纯白的狗。他们搬了许多东西来。爸爸说，那边住着不方便，你过去看书吧。我闪到一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那条狗鱼贯而入。我无言，在狗吠声中转身而出。晚上，我找了一个亲戚一块儿过去取东西。客厅的灯灭着，卧室里的光透过玻璃，洒在暗淡的地面上。电视机里的阵阵欢笑，从卧室紧闭的门中传出，听上去有些沉闷。我的书和一些日用品已经都收拾好了，堆在地上。我还是没说一句话，爸爸也默默的。我们大包小包背满身，后脚刚跨出门栏，门就在身后砰然关闭。我感觉神经上受到一种强烈的刺痛。深夜的路上，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路走去。我不想哭，可是泪水还是自己流下来了。我说：“我心里难受，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陷入一种悲痛难耐的境地。到底是哪里错了，我想改悔，我要改悔，还来得及吗？”

  终于可以躺下了，我觉得真累，想快点睡去，可是不能够。翻来覆去的，回想着二十多年来走过的路，我大哭。被子捂得紧紧地，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就闷死在这里吧，至少可以不用接着走下去了。那晚下了好大一场雨，凌晨时分，爸爸冒着风雨而来。我听他诉说着心中的苦楚，我理解巨大压力之下的那种无法言说的苦楚，因为我正在经历着这种情感。我明白他的痛苦与无奈，决定原谅他的脆弱，以及我自己的脆弱。爸爸走了，我揉揉红肿的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洗了把脸，拿起书。耽误了半天的功课，无论如何今天要想法补起来才好。

  五

  已经是深秋了。我在农村一个亲戚处找了一间房屋。小屋极僻静，而且闲置已久，我很高兴能在这里渡过余下的考研日子。阳光每天在这间屋里也只逗留半个多小时，屋里大部分时间是暗淡无光的，书堆中的那盏台灯几乎白天黑夜都亮着。但是，也正因了这黑暗的长久，才更觉得阳光的可贵。如果天气晴朗，下午三点多，阳光会像奔赴一场约会似的，按时从那狭窄的窗子里走进来，我就欣喜着，拿个板凳，坐在那一缕阳光下，一边读书，一边享受它恋人般温暖的手。半个小时后，阳光就犹豫着褪去了，重新把我和昏暗留在一起。

  累极了，偶尔也允许自己从这种封闭的状态下脱离出来，四下里走走瞧瞧。最喜欢蹲在阳光下捡豆子。亲戚在这间屋子里储存了一盆豇豆，我总爱抓一把在手，挑来捡去，圆的，扁的，大的，小的，深红的，浅红的……可以从中生出许多的乐趣。从小屋走出来，分外觉得阳光下、书本外的事物的新鲜与美好：太阳多好啊，暖暖的；屋顶上的玉米，有的瘦小，有的结实，都黄澄澄的；打眼望去是一层一层矮下去的房屋，长着粗大的槐树的院子；红着双颊的小孩，闲聊的老人……一切都充满生机，划着时间的船从容悠荡，看着它们，我感到无比羡慕。

  夜晚，农人们业已安睡的时候，如果你细听，总能听见：同一时间，同一首钢琴曲子，从遥远的上空传来，隐约而渺茫。它来自山脚下一所兵营，在静谥的夜空独自飘荡。总觉得这音乐是为我一人而来的，也许是因为周围人们多已进入梦乡，独我一人倾心相听的缘故吧。

  六

  天转冷了，屋里点起了炉子。学校已经放起寒假，为之奋斗一年之久的考试马上就要来临了。妹妹从学校回来，形影不离地陪着我。这天夜里，我一面整理资料一面和妹妹说着话，一不小心，手重重地磕到桌角上，正好是血管部位。立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背传来，头脑陷入一片眩晕。恍惚中听见妹妹的哭喊：“姐，你怎么了，怎么了！”我知道她一定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坏了，我想安慰她，我努力地张嘴，却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头脑中仿佛奔腾着千军万马，闪烁着刀光剑影，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又听见有人在哭，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我睁开眼睛，清醒过来。感觉真累，真想永远那么睡着，不用来重新面对这有些残酷的现实。看着受了惊吓的妹妹，我很疼心，强做笑容安慰她：“没事了，这就是‘鞠躬尽瘁’的现身说法”，妹妹含泪笑了，“现代版的”，我自嘲道。

  准备去考试了，感觉到一种解脱前的快感。我带着复仇者的心理，把材料一页页撕毁，塞进火炉。火苗在瞬间旺盛起来，映红我的双颊，映红整间屋子。我站立着，看着这肆意的燃烧，放荡的舞蹈，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终于，它们成了灰烬，消失在我眼前，它们再不能压迫我的神经了。我想，如果这次考不上，我愿意随它们一起，化灰化烟。对与错，值得与不值得，我不去想，我只是要赢得这场考试，以生命为赌注。

  我把那张已经有些污黑的纸条从书桌上慢慢揭下，叠好，放入上衣口袋，“只要有一双忠实的眼睛在和我一同哭泣,就值得我为生命而受苦”，是啊，因为这双眼睛，我承受了，无愧无悔。我把桌椅、台灯以及室内的一切都打扫干净，是该作别的时候了，这里有过多少无奈与压抑，彷徨与绝望，多少痛苦中的坚持，黑暗中的哭泣，看一眼，再看一眼，一年的青春韶华，一段蓝色的峥嵘岁月。我转身而出，结束了我的蛰伏生涯。

  七

  考试结束了。我现在可以从容地走在太阳底下了，我觉得太阳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暖而亲切过。我去院子里洗衣服，任凭清澈的水流滑过指尖，漫上心头；水星四溅，亲吻昨日开满牵牛花的矮墙头；水声哗哗作响，而我的内心比流水还欢畅。我换上新鲜的床单，漂亮的窗帘，把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装扮得多姿多彩。我去探望朋友，一起打闹聊天，一起信步游逛，把欢笑和足迹撒满大街小巷……我真高兴我又可以做这一切了，更重要的是，我不用再争分夺秒地记时了，我可以大把大把地挥霍时间，以主人的身份。太阳下我想站多久就站多久；白云蓝天，我想张望多久就张望多久；弯弯曲曲的小路，我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我感觉自己是一只多么自由的鸟儿。大车小车突突地开过；大人在窗根下窃窃私语；小孩儿们你追我赶地嘻戏打闹；小贩推着板车扯着嗓门哟喝……一切热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充满自由的，我都爱，像萧红所写道的：“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是的，一切都活了，一切事物都在我面前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面目，它们“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为了这如获重释般的心灵，我不后悔曾把自已置于囚徒般的境地。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略去我许多焦灼的等待。我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当我得知这一消息时，我知道，那段岁月真正结束了，可以暂时休息了。仿佛一段艰苦的长途跋涉之后，到达了梦寐以求的终点，我躺在大地的怀抱中，仰望蓝天，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可是，这已经足够了，还有什么比一颗平静的心更宝贵的呢？

  我想命运终究是公平的。在经历过那场实实在在的痛苦之后，我也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幸福。考研的路上，有艰辛，有泪水，有希望，有欢笑，考研与其说是对一个人知识的考验，毋宁说是对他的情感的一次磨练。回首考研路，我由衷钦佩依然在考研路上执著行走的人，那些为了理想，永不轻言放弃的人！幸福也许就在痛苦的前方不远处，我依然愿意肩负痛苦，向幸福迈步。

[ 本帖最后由 yueweiyuelff 于 2008-5-4 13:17 编辑 ]

tmjian

能看到这样的文章让人开心欣慰
能遇到你这样的人让我敬佩，你很强。我不考研，但我知道那个日子的难熬。寒冬虽然说不上，可总的要经历酷暑！

maycch

写得好酸涩

muzirenyan

佩服你的勇气和毅力！一个看似娇弱的女生，在为理想打拼的路上释放去让八尺男儿都为之汗颜的力量！确实不易。印证了——置至死地而后生
  我也是08年的幸运儿，不过我没有你那刻骨铭心的记忆。但看到你的文章让人肃然起敬！！！

xueweijun

呵呵，好文章。
虽然苦涩了一点，但是却真诚。
文笔流畅细腻，功底不错。
不知道楼主是学什么专业的？
有机会交流一下。
我也有着和你同样的经历。

yueweiyuelff

呵呵,谢谢夸奖.*,很高兴认识你

星语心愿111

很感动。。。也很佩服

mantouvs2009

我是09考研的，我要象你学习！！！
希望能够认识你~~

yueweiyuelff

大家互相学习！*,认识你很高兴。

180500437

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