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传播学丨经典文学改编为疫情段子，“豆瓣疫情文学”为什么火？

猫哥新传考研帮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小区被封了。



当初发布这条广播的豆瓣用户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引起了一阵“疫情文学”的风潮......

这句话模仿自卡夫卡得《变形记》。此后，豆瓣的文青们开始一轮又一轮戏仿：从张爱玲到鲁迅、从马尔克斯到村上春树，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都被他们借用创作了一个遍。

为什么“疫情文学”突然走红？戏仿之潮又印证着怎样的社会心理？


#1 疫情文学
“有的鸟儿是关不住的，每个翅膀都闪烁着绿码的光辉”

九莉快三十岁的时候在笔记簿上写道：“街道静静，冷清似封城。宁愿天天去做核酸，以为你是因为隔离不来。”
——你的那杯13 仿张爱玲《小团圆》

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他说的一个是他的绿玫瑰，一个是他的黄玫瑰。一个是岁月静好的绿码，一个是动人心魄的黄码——普通人向来是这样把队伍分开来做核酸的。
——印第安小斑加 仿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教导过我一句话，我至今还念念不忘。“每逢你想要摘下口罩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是绿码。”
——vikin 仿《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新冠的年代，这是一个核酸的年代；这是一个封城的时期，这是一个戴口罩的时期。
——加冰 仿狄更斯《双城记》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密接隔离后依然热爱生活。
——克里斯剁 仿罗曼罗兰《米开朗琪罗传》

小区里有两栋楼，一栋封了，另一栋也封了。
——拉您您 仿鲁迅《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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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传播游戏、意义空间和身份认同
史蒂芬森的传播游戏理论认为，有一部分传播本身没有信息传播的特征，传播活动本身就是目的，能够带给人快乐、甚至使人达到忘我的投入程度。“疫情文学”也许没有传递实际有意义的信息，但却能使人们在不断传播的过程中感受到快乐和温暖、积极主动地参与其中。

此时，具体写了什么，什么内容并不那么重要，在人们看来，该流行词的传播本身就带有一定的趣味性和娱乐性。  当然，豆瓣作为一个文艺青年聚集地。时下的健康码、核酸检测等，又是年轻人身边的一部分。而经典文学作品，也曾经年轻人社交生活语言的一部分，只不过，在这次流行语的传播中有了新的符号意义，成为了人们社会互动中进行情感交流的象征符。

象征符的不断更新和创造体现了社会的进步和活力，也意味着我们的生活空间正逐步变成一个符号空间或意义空间。在豆瓣，疫情文学的“意义空间”的表述还能够延伸到身份认同领域。当我们说一样的话，不断戏仿一个文学作品时候，豆瓣的群体也就完成了一次身份认同的确认。


#3 居家太闲？这叫“空余时间”

当然，另一种更加实际的解释，可能是大部分网友居家隔离，经历了一次时间的停摆......简单的说，就是太闲......

全球疫情的突然暴发使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上下班制度受到冲击（无论是传统的8小时工作制还是新兴的“996”），被迫的暂时性“居家隔离”与跨地域流动受阻.手机互联网时代信息交流方式的变革，导致人类步入现代社会以来司空见惯的公司/家庭、工作/休息、上班/下班的时间二分法在一定程度上被干扰，甚至被打破。

这在本质上影响了尼尔·波兹曼的“钟表时间”或者爱德华·汤普森的“时间纪律”的根本性时间观念。

随着现代技术（钟表）与制度（工厂制）的出现，自然的时间变得越发“非自然化”，如美国传播学者尼尔·波兹曼所言：“在制造分秒的时候，钟表把时间从人类的活动中分离出来，并且使人们相信时间是可以以精确而可计量的单位独立存在的。分分秒秒的存在不是上帝的意图，也不是大自然的产物，而是人类运用自己创造出来的机械和自己对话的结果。”也正如齐美尔所说的“由于货币的精打细算，怀表的普遍使用导致了约会和商定时间的明确性”。

英国学者爱德华·汤普森在《时间、工作纪律和工业资本主义》中则为我们更加详细地描摹了钟表发展、普及与工厂制，其对人们的时间观念的革命性影响：“靠使用所有这些方法——劳动分工、劳动的监管、罚款、铃和时钟、金钱刺激、说教和正规学校教育、压制定期集市和娱乐，新的劳动习惯形成了，一种新的时间纪律得到了实行。”

钟表时间由此成为构建现代社会生活的基本原则和内在节奏。换句话说，现代世界实际上是被钟表时间所组织起来的，并且可以精确至“分秒必争”。

新冠疫情的暴发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削弱了现代社会的时间强制性。社交媒体上常用的“停摆”一词不仅指经济生活秩序的停摆，也可用于描述人们在时间感受层面具备解释上的有效性。

这种“削弱”与“停摆”造成的结果之一在于，当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的刻板二分开始变得模糊，通勤时间被压缩，暂时性的“居家隔离”便相应地产生了新的“空余时间”。

#4 精神避难所与安慰剂

全球新冠疫情带来的“空余时间”因其突然性和外在空间的危险性，使得人们的心理感受并非是“闲暇感”，而更多是一种“空虚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伴随着焦虑与恐慌等负面情绪。面对这种“时间空余”与“精神空虚”，文学经典的阅读便成为一种很好的精神食粮与心理安慰剂。

因此，不得不说。“疫情文学”或许不只是在戏仿，也可能是一种“文学的慰藉”

从阿尔贝·加缪的经典名作《鼠疫》到若泽·萨拉马戈的《失明症漫记》；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长篇巨著《霍乱时期的爱情》到毛姆的《面纱》。过去，瘟疫题材文学经典的阅读显然成为很多读者在疫情期间应对“时间空余”与“精神空虚”的主动选择。在开卷虚构类榜单中，《霍乱时期的爱情（2015 精装版）》强势返榜，排在第11名，成为返榜图书中名次上升最多的图书。因为这些文学经典具备穿越时空的不朽性因素与恒久性魅力，才让处在2020年新冠疫情中的读者从这些文本中感受到慰藉、汲取到力量。

以阿尔贝·加缪的《鼠疫》为例，小说虚构的发生在小城奥兰的一场鼠疫和现实中的新冠疫情之间存在巨大差别，但书里的很多情节和细节依旧能够召唤读者的想象，具备打动当下读者的力量。例如，描写鼠疫引起群众心理恐慌，“薄荷片可以防止感染”的谣言肆虐，引发薄荷片的抢购与脱销：

“他还提到，瘟疫的景象有时哀婉动人，有时耸人听闻，譬如说有个妇女，在一个百叶窗紧闭的冷清街区，突然把窗子打开，大叫两声，然后重又把窗子关上，房间里再次漆黑一片，但他还作了记载，指出薄荷片已在药房销售一空，因为许多人口含薄荷片，以防止感染。”

又比如小说中鼠疫引发“封城”，作者描写城里城外、亲人爱人之间情感联络表达的不便、简单以及格外的真诚：

“于是，电报就成为我们跟外界联系的唯一方法。一些人因智慧、感情和肉体关系密切，这时只好从一封用大写字母写成的十个词组成的电报中，去寻找过去水乳交融的种种迹象。但由于电报里能用的常用语确实已迅速用完，长期的共同生活或痛苦的激情，就概述为定期相互发送的习惯用语，如：‘我好。想你。爱你。’”

第一段引文能够让身处新冠疫情中的读者感同身受，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具备“纪实性”的特点；第二段引文则可以在特殊的艰难时期传递出一份爱与温暖的力量。正是这些足以跨越时空的文字表达，为疫情中的读者提供了一份面对“时间空余”与“精神空虚”的精神支持与心灵慰藉。

所以说，从豆瓣的“疫情文学”说开来。站在网络现象上看，这是一次传播游戏，人们借助不断戏仿经典作品，达到愉快目的。当然，这也是一次意义空间的流动，豆瓣作为一个文艺青年的聚集地，疫情文学是一次身份的确认。更重要的是，抛开这次戏仿不谈，疫情的“居家隔离”让每个人“时间空余”。所以，过去经典的疫情文学，也真正起到了精神慰藉作用。

参考文献：
豆瓣“疫情文学”火了！
战玉冰《兴、观、群、怨”——文学（阅读）在新冠肺炎疫情中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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