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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感动之后——苏力在北大法学院2008年毕业欢送会致辞(2008/6/23)在许多感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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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法学院2008年毕业欢送会致辞(2008/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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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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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何种心情,这一天还是来了;居然来了;或,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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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打算太多关注校园,因为过去半年来扎了堆的意外!二月,冰雪冻住了南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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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拉萨的浓烟;全球华人呐喊:“做人不能太CNN”。四月,埃菲尔铁塔下,金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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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火炬,那感动了整个中国的羸弱但坚强的身姿。然后是五月和六月,撕裂大地和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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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撕裂亿万中国人肝肠的特大地震,以及那些背着生者走出死亡、背着死者走出瓦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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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更年轻的中国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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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流了许多泪水,和中国一起;此刻的你,还会感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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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定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情感大起大落,一场最生动的毕业教育;你更多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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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理解了中国,理解了这个相当复杂,不只有温情,还有险恶、有时还很残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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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银杏树叶日见浓厚的那个早上,在排队献血的长长队伍中,我看到了你,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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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选择。你的身影告诉我,你的成长;然后,学位帽的流苏一闪,你走进了这个刚刚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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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110周年校庆的大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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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北大法学院,我欣慰地也真诚地祝贺你们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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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当下是危险的。但我还是想说,多少年后,2008年不仅是你,更可能是中国近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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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最具标志性的年份之一。不仅仅因为上述事件以及一个半月后的奥运,更因为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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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无数中国人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的直觉、情感、思考和行动。一个利益和情感紧密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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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中国正在发生,穿越了生死于斯的村落、县乡甚或省市,也不再限于政界、商界或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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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人士。打湿中国的泪水,涌向汶川的志愿者和救灾物资,低垂的国旗和驻足的行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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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舰、船、火车、汽车和工厂三分钟的悲鸣,重新锻造了我们每个人、这个国家以及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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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与这个国家和世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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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共和国;我看到了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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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有,却不仅仅是人性和善良;更不因为所谓的“普世价值”。否则,死难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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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缅甸风灾为什么没有激起你我同等强烈的悲痛?奥运火炬传递为什么在各国会有如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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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经历?以及为什么,尽管华人抗议,还是有许多美国人不知道、也没打算知道卡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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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究竟说了些什么?至少今天,民生与福利,民主和宪政,仍然、并只能以民族国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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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展开。如果一个国家的民众对利益共同体缺乏认同,对共同的基本利害缺乏感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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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就还只是法律定义上的而不是自觉的公民;所谓民主就不无可能导致战乱和分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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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10多年来版图一次次被切割的南斯拉夫以及今年2月间自行宣布独立的科索沃!而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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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不仅可能成为一个地理国家的政治闹剧,更会是那里民众日常的生活悲剧——想想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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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爆炸声持续不断的阿富汗和伊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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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也许boring的话,不仅仅因为你我是法律人。精神洗礼或情感升华固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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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此却不足以应对当今世界,甚至不足以有效展开你个人的未来生活。需要更有穿透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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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感受和理解社会,智慧地洞悉幽暗的人性,看到那些也许恰恰因为情感强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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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有意无意拒绝看和思考的东西,并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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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愤怒于某些西方媒体对中国的偏见或成见,但那非常的愤怒也暴露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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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过非常不切实际的期待,而这本身就是偏见。为什么如此期待别人对自己“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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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甚至“正确”的评价?其中难道没有一点深刻的不自信,甚或自卑?而创造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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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行动和作品创设标准!当然应当批评CNN或BBC或德国《镜报》不理解甚至妖魔化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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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么可能期待他们同你我一样、甚至比你我更理解这个国家?更别说热爱了。而你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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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理解我们自己,或他们?卡弗里先生的刻薄言辞确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但不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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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以“很黄很暴力”的语言争夺收视率;如果这一猜测不错,那么你我有理由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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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反应,在一定意义上,是不是又有点“很傻很天真”?即使他真的仇视中国,那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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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你怎么可能期待世界上每个人都对中国友好?正如不可能期待每个人对你真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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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准备上当受骗!《让世界充满爱》是期盼,恰恰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也许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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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都不会充满爱。仅仅歌声,改变不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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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关心别人的看法,会努力沟通,必要时也将抗争。但看法,和爱情、友谊、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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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你未来的事业一样,不可强求;强求会使一切变质。中国和中国人的世界形象,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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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要靠你我的长期努力。相信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善良和判断力,但首先自信:我们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