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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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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藝術的世界﹐又直接聯繫於文學之世界。人在歌唱時﹐自然連帶著言語。有韻律的言語﹐即是詩歌。一切文學都原於詩歌。文學與藝術之直接目的﹐都在表現美。但是二者又不同。藝術的活動之目的﹐在表現美於自然界之物質或物質的形式﹐與我們自然的身體。文學之目的﹐則在表現美於人造的語言文字。每一個語言文字﹐都是直接傳達一種意義。然而意義是看不見的﹐只有人心能了解。所以語言文字﹐亦最能直接溝通人的心。由言語文字﹐而一個人亦最易進入到他人的內心之世界﹔亦把自己之內心之世界表現出來﹐為他人所可共喻。通過語言文字﹐而各人的心﹐互為客觀之存在﹐乃有一客觀存在之心靈世界可說。所以文學之表現美﹐亦重在表現人之心靈世界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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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中可以描寫自然的美﹐如山川的美﹐花鳥的美﹐與日常生活中之悲歡離合 ﹐而使之顯出美來。但是此一切的美﹐都要先經過作者的心靈的光輝之照燿﹐染上作者之心靈的彩色﹐再由文字語言﹐以間接的顯露出來。他人要了解此語言文字﹐亦須由對於他過去的經驗﹐加以反省回憶﹐知其意義﹐再在自心現出與作者心相類似的種種意像意境。文學之高於藝術者﹐在語言文字可以表達眾多的意義。憑我們的想象﹐無論是遠的﹑近的﹐現在的﹑過去的﹐實在的﹑可能有的﹐一切自然界與日常生活中事物之景像﹐我們都可呈現之於目前﹐並自由加以結合﹑組織﹑構造。由是而形成種種純精神的美的景像或美的意境﹐擴大我們之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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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文學之美是透過心靈之世界所顯示的。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不美的東西﹑醜惡的東西﹐更易經過文人之筆而化成美。這理由﹐一方是一切醜惡的東西﹐在心靈之反省下﹐皆成觀照的對象(此觀照是文學與藝術所同賴以成立的) ﹐即由質實而化為空靈﹐而醜惡即被沖淡。再一方是賴心靈之綜合的想像作用﹐可以把美的聯想貫注到醜惡中﹐並以醜惡之否定者﹐對消醜惡。所以乞丐雖然看起來很髒﹐然在鄭板橋之曲中﹐聯想到那乞丐之自由﹐想著那乞丐之橋邊日出猶酣睡﹐便亦很美了。三國演義中的曹操雖很醜惡﹐然而有打他的劉備張飛﹐或記述到曹操之死亡處﹐便把他的醜惡對消了。所以憑綜合的想像力﹐在詩人文人之筆下﹐任何事物皆無不可為好詩好文的材料。再加上詩文本身之形式結構之美﹐而天下之事物在文學中可無不美。這是文學中所顯之美的世界﹐所以大於藝術中所顯之美的世界之第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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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因語言文字本身﹐是向人說的。人在創作文學時﹐必想到他人之心之客觀存在。所以人在創作文學時﹐人一方須求人同情﹐一方亦即同情於他人之心。此心在本原上﹐必須兼是一有相當的對人之好意的心﹐亦即為一既求美亦求善的心。在文學中﹐人亦恒須設身處地﹑替人設想﹐以描述他人的心理﹐並計劃如何寫作﹐乃可以感人。這樣一來﹐遂自然使文學中主要內容﹐是表現自己的人生﹐與他人的人生。由是而文學能表現人間關係中一切美與善。最高的文學﹐亦必須兼求美且求善。傷風敗俗﹑誨淫誨盜﹐或以利已損人為目的之文學﹐無論如何美﹐都不能為文學中的第一流。文學作品至少亦須不違人倫道德﹐或多少有溫柔敦厚之情調者﹐乃能成一流之文學作品。這正是因為文學在本質上﹐即是依於人與人之心靈之能交感﹑相了解﹑相同情而成立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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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學中﹐通常分為詩歌﹑散文﹑小說﹑與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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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主要是抒情或寫景。寫景重在直接以文字再表現自然之美﹐抒情是表現人生之內心之情韻之美。詩歌重音節與韻律﹐並可譜之音樂。故詩歌即文學與藝術中音樂之相交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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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可寫景﹐又可以言情﹐亦可以敘事記物﹐以及說理。小說述繼續發展之故事。散文小說之敘事記物與說理者﹐皆必須不只表現真理﹐且兼表現美者﹐乃屬於純文學。如敘事物說理﹐而只以得事實之真相為目的﹐則散文小說同於科學哲學歷史﹐非純文學。故散文小說﹐亦可謂為文學與學術之交切點。散文之敘事物﹐可為自然事物﹐亦可為社會或人間之事物。小說則純以敘人間之事為目的。故小說純為表現人生者﹐與詩歌戲劇同。唯詩歌重表現人生之內心﹐小說則一方可敘述人之內心﹐一方敘述人生在自然環境下﹐所作之事及人之言語行為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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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戲劇﹐則直接以表現「在一環境中人對人之行為言語」為目的﹐把人對人之各種行為言語﹐加以配置﹐以表現出一美的境界。由寫作之戲劇至實際演出之戲劇﹐則為文學上之戲劇之現實化於舞臺者。電影由戲劇而出﹐電影即文學上之戲劇之現實化於攝影場或表演處所﹐而被攝製者。文學只可以心來了解。演出的戲劇與電影﹐則重返於可聽可看可感覺之現實存在之世界。唯戲劇與電影畢竟只是戲﹐其所表現的﹐仍原於文學中之想像。他是真實人生以外的虛幻﹐而在虛幻中表現一人生真實。戲劇電影中﹐可包含音樂﹑舞蹈﹑建築﹑圖畫之美﹐於是他們成為文學藝術之一綜合。他們亦是文學藝術與真實人生之一交界﹐所以他們可以成為雅俗共賞的藝術。然而他們亦因此而不是純綷的文學或純粹的藝術﹐亦不能成為表現最高的精神上之美感之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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